设计“拯救”中国
时间：2006年11月28日
用夸张而炫目的姿态评论中国及观察中国企业，已经成为全球商业的流行病。其实，所有了解这个国家的人们都清晰地知道，中国显然还没有成为商业文化和游戏的引领者。今年第一期的《商业周刊》（中文版）选择“中国设计”作为封面文章，作者戴维.洛克斯宣称“中国将成为全球热门产品设计中心”，这样的论断与目前正流行于中国企业界的设计热互相呼应，似乎让一个事实变得不容置疑：中国市场的未来乃至中国公司的自主创新，将在设计领域获得突破。
这一判断的逻辑前提在于，中国人更喜欢东方式的产品，在这一方面，本土公司显然有文化上的优势，而在与跨国公司的竞争中，外形设计上的超越是最容易被认可的，因而，这将成为中国公司取得核心竞争优势的最佳武器。
同时，人们还可以举出无数多的案例来证明这一逻辑的成功。一个看上去已经很难被逆转的情况将是，中国公司在未来数年内将把大笔的金钱和精力投注在设计上，一个个令人眼花缭乱的、充满时尚符号的产品将潮水般地诞生，设计师将成为求职市场上最炙手可热地COOL人物。
但是，设计真的能够承当拯救者的责任吗？也许，现在很少有人愿意提这个问题，但是它确实真的存在。
我们以家电业为例。在上世纪90年代初期，中国家电公司的崛起是依*价格低廉和营销灵活的优势，这两个竞争能力让海尔、长虹、TCL等公司迅速壮大，并打得曾经获得很大市场份额的日本品牌晕头转向，其后，规模优势成为新的竞争点，到1999年以后，当规模和价格战把市场杀成一片“红海”的时候，人们开始选择“概念战”，“环保”、“低耗能”、“高科技”等等成为一个个市场概念被提出、被炒作、被丢弃，直到今天，中国家电始终没有培育起真正的“中国能力”，在已过去的2005年，一些新的方向也在被试验，TCL试图通过跨国并购的方式来增强竞争力，李东生的试验迄今命运未卜。而科龙则企图通过横向整合产业来提升竞争优势，今年春天，顾雏军的被捕则宣告这一试验的失利。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设计突然成了一根新的救命稻草。
设计，具有易于感知、成效迅速的特征，因而非常吻合追求速效的企业家们的趣味，所以，当它在某些领域，如手机、电脑和汽车，被证明可行之后，便迅速蔓延成一种潮流。但是，问题在于，优美而富有东方气质的设计真的能拯救中国商品吗？
至少，在家电、汽车和IT行业没有这样的先例。在这些领域，核心技术始终是产业利润的真正来源和公司持续竞争力的源泉。目前中国公司制造的所有电器商品，几乎都没有掌握真正的核心技术，在这方面，企业家－尤其是占据了行业领跑地位的企业家们始终缺乏投入的决心，而这正是中国公司后劲乏力的根本原因。综观30年企业成长的历史，我们可以发现，中国企业家们似乎从来没有在核心技术的投入与开发上产生过迫切性。几乎所有的消费品行业都是*引进国外的生产线来完成产业升级的，庞大的内需市场以及激烈的价格竞争，让企业在稍稍获得先发优势后便迅速地转入价格竞争的“红海”之中。在几乎所有的电子产品领域，我们的核心部件总是依赖于引进。这种状况维持至今，终于到了岌岌可危的境地，于是，对设计的突然偏好，成为人们逃避核心技术空心化的又一个避风港。在这个意义上，当设计被视为“拯救者”的时候，我们看到了企业家们的懦弱。
近年来，韩国三星的崛起一直被认为是“工业设计的胜利”，对此，李健熙日前在接受采访时称，这种误解非常令人担忧，仅仅依*工业设计所获得的优势是非常容易遭遇阻击和被抵消掉的。事实上，在过去的5年里，三星一直是技术专利最大的申请者之一。
在这方面，中国台湾公司的努力也很值得肯定。明基一向以设计超前而著名，但是李焜耀始终认为，设计必须建筑在核心技术能力的掌控前提下，或者说，由此而生发出的设计优势才是有价值的。以彩电业为例，日本索尼曾经以特丽珑技术称霸一时，它在外观设计上的能力更是举世称道，到2000年前后，液晶技术日渐成熟，而当时的索尼CEO出井伸之却做出了一个让人吃惊的决定，他拒绝在液晶平板项目上加大投入，而将开发的重点转移到“内容”上。与此同时，韩国三星、荷兰飞利浦和台湾明基等则坚决进入液晶制造领域，彩电业的竞争格局陡然翻盘，现在，拥有液晶平板能力的彩电公司成为新的领导力量，而索尼则为当年的错误判断付出惨痛的代价。以索尼的综合实力，在一旦失去核心技术之后，也无法*所谓的“设计能力”维持优势，何况那些原本就在技术上毫无优势可言的中国大陆公司。
所以，将设计当成自主创新的重点，一味偏执于外形和文化概念上的炒作，将让中国公司再一次陷入能量的空耗，它或许会在短期内增强产品的吸引力和竞争力，但是长远而言，仍然难逃核心技术空心化的宿命。在全球化的道路上，中国公司其实已经走到了一个十分凶险的十字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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